卡里乌斯:我确实脑震荡了,可说出来谁信呢?

  卡里乌斯这回敞开了聊。他对着《Tomorrow》的镜头,把那些年从欧冠决赛的失误、无球可踢的窘境,到如今在沙尔克重新站稳脚跟的起起伏伏,一股脑倒了出来。末了,他还给二十岁的自己捎了句话——别把好日子当饭吃,咬牙撑住,总有回报。

  问:离开利物浦后,心理状态怎么样?

  答:那段时间?简直极端到不行。心理上确实出了岔子,踢球都没了乐趣。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在折磨自己——在土耳其那会儿,怎么都踢不出正常水平。你说,没了乐趣,还能踢得好吗?二十出头就经历那么多,所有事情一股脑砸过来。后来几年,教练老是不信任我,因为过去那档子事,你自然觉得不公平。心里明白,不管你现在做什么,都扭转不了那些人的看法,印象已经钉死了,不是你训练表现就能改的。

  问:有八个月没俱乐部,怎么过的?

  答:我倒享受了那段时光,放松一下,干点别的。但某个时刻,又开始想念足球了。说起来,真得感谢沙尔克找上门,让我重新踢球。因为意识到自己怀念它,而且能量又满了。

  问:在沙尔克之前,还有柏林联合的经历?

  答:对。当时他们跟我说,我显然是1号门将,让我在转会窗关闭前两天过去。结果到了,一直不让我上场。联赛都踢了三四轮了,跟我说球队表现太好,让我再等等。这一等就是一年。之后在利物浦也没上场,实际上两年没踢球了。足球世界里,两年想重新回来几乎不可能。但也许正是这些经历,让我和沙尔克在合适的时间相遇,双方都在摇摆,反而成了不错的匹配。

  问:门将的工作选择是不是很有限?

  答:太有限了。你不能像基米希那样,在拜仁打六号位,在国家队打右后卫。你不能说:“嘿,如果你们不需要门将,我也能当中锋或者左后卫。”德甲只有18个1号门将,就是这样。然后下面是替补门将。只能有一个人上场,门将当然非常特别。

  问:你16岁就去了曼城,怎么决定的?

  答:当时在U16国家队,很多球探来看比赛。16、17岁可以签第一份职业合同,之前基本是自由的,原俱乐部只拿点培训补偿金。我其实想留在斯图加特,成为职业球员,那一直是梦想。但斯图加特的体育总监开了个会,讨论我怎么进一线队守门,可我根本没参加那个会议。他甚至没问候我的经纪人,以为我的经纪人才是球员。我父母告诉我,他连你是谁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这当然让我感觉不好。曼城就很积极,给了明确计划:直接进U18,和一线队训练。于是我决定去国外。

  问:为什么从曼城回德国去美因茨?

  答:所有想要我的那些人——门将教练、主教练,几个月后都走了。曼城也巨变,开始大量买入世界级球星。乔·哈特是英格兰国门,短期内成为一号门将几乎不可能。我不得不想:是退一步去小俱乐部,还是留在曼城只当个“我在大俱乐部”但不上场的人?于是选择去美因茨,觉得那里的门将配置,如果一切顺利,可能很快就有机会成为德甲门将。

  问:图赫尔让你成了主力,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?

  答:当然。他是我的第一个职业教练,在我那么年轻的时候让我守门,这在当时还不常见。而且是在赛季中途做出如此彻底的改变,说我要让你当主力,我信任你。我至今都感激他。

  问:他作为教练有什么特别之处?

  答:要求很高,也很会培养人。如果他不满意,你会很明显地感觉到。对我也是这样,有时候我松懈了,他会非常直接、明确地告诉我他的要求。现在回头看,这对当时还是年轻球员的我很有好处,能听到这么直截了当的意见。他作为教练也在不断进化,所以我现在很难评价他如今的具体工作方式,但我确信,现在的图赫尔和当时已经完全不同了。不过你当然能看出他思考得有多深,对细节有多痴迷,那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教练了。

  问:2018年欧冠决赛,你当时是以零失球进入决赛的,状态很好,但比赛中发生了什么?

  答:那之前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赛季。比赛中我感觉很好,进入状态很快,前几次扑救都很扎实。然后下半场,那个动作——我挨了一个肘击。两分钟后,第一个丢球就来了。你敢信?现在要准确评判很难,一切都发生得很快,肾上腺素飙升。当时没有VAR中断比赛,裁判没吹哨,比赛继续,你会想,好吧,现在我站起来,继续。两分钟后,我做了那样一个手抛球,这其实很不典型。正常情况下,你一场比赛才做几次手抛球?通常你都能做出正确判断,但当时那种情况就是不对。直到今天我也没法准确说清是怎么回事。之后当然极度沮丧。几天后,利物浦指示我飞往美国做检查,因为他们在图片上看到,我在第一个丢球前一分钟头部被肘击了。我飞过去,在一位NFL脑震荡专家那里做了全面检查,结果显示80%的检测指标异常,说明我确实有脑震荡。俱乐部问我能不能把这件事公开,作为对外解释,我说可以。但外界自然又把这解读成我在找借口。

  问:还收到了死亡威胁,惊动了警察?

  答:当时我真的有好几天在家门口有警察保护。我并没有读到具体的威胁,但那是针对我和家人的死亡威胁,各种内容都有,警察非常重视,在我那里24小时站岗。这当然也不太好,当你看到警察必须站在你家确保你安全时。现在我能更好地处理这些了,但当时非常极端,而且在新赛季开始时,它并没有停止,它一直伴随着我。然后转会窗快关闭时,又签了一个门将,我立刻觉得,对我来说,那一刻感觉不对了。我想我需要一点距离,需要一些新的东西,也许能更好地结束这段经历。于是我为自己做了决定,离开利物浦。

  问:那个手抛球失误和贝尔的进球,你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吗?

  答:完全不记得了。现在已经是8年左右了,你现在完全不记得了。我想你是在事后才真正意识到,因为比赛还在继续,你试图继续你的比赛。关于贝尔那个球,如果我再看那个动作,它当然不是那种我通常会有的扑救方式。我基本上认为这肯定和之前的动作有关,因为那两个动作看起来有点不自然,不像我平时的门将风格。但没有更多可说的了。

  问:赛后和克洛普谈过吗?

  答:我们一直有联系,他仍然是我的教练。我们在暑假里肯定打了两三次电话,赛季开始时我正常归队。他只是说我应该稍微保持点距离,利用假期清醒一下头脑,然后我们再见面,重新开始,然后为下个赛季努力。还能说什么别的呢?他毕竟是你的教练,他想为每个球员争取最好的。

  问:现在你完全释怀了吗?

  答:我不活在过去,我真的只关心当下,关心我能影响什么,能为未来做些什么。当然偶尔会有感兴趣的人跟我提起一些事情,但对我来说已经翻篇了。你必须翻篇,如果我现在还在为此纠结,那岂不是更糟。我完全释怀了。

  问:会不会有一天在克洛普手下成为德国国门?

  答:没什么可能性。因为需要假设球队要表现出色,假设我表现出色,有太多的“假设”和“但是”了。我必须专注于我能直接控制的事情,我的全部注意力放在表现出色上,然后帮助球队表现出色,帮助俱乐部继续前进。如果这一切都发生了,谁知道有什么可能。但我不能控制那些其他的事情。

  问:如果能给20岁的自己一个建议,你会说什么?

  答:不要觉得好日子都是理所当然的。人生不会一直往上走,总会有往下掉的时候。如果早点明白这点,等低谷真来了,你也不会那么措手不及。每个人都会经历难熬的阶段,但关键是在那种时候别丢掉信念,继续咬牙往前走。我就是这么过来的。有时候回报来得比你想象中慢,但它一定会来,只要你坚持住,最后还是会重新站到好的那一面。其实顺利的时候谁都能踢好,真正塑造你的,是那些难的时候。我花了些时间才学会把困难转化成新的能量和力量,让自己变得更强。如果我的经历能帮到那些正在低谷里、怀疑自己还要不要继续的人,那我觉得也挺好。说到底,坚持是值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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